



講者:朱宥勳 (作家)
題目:在威權時代寫小說:文學人掙脫禁制的幾種方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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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書寫是行動,行動也是一種書寫。」
所以,就如加拿大的詩人、小說家瑪格麗特‧愛特伍(Margaret Atwood)所言:「當我們不再寫作,我們就讓壓迫者獨占了故事。」
三月份的最後一個週末,TIA台灣勵志協會很榮幸知名文壇作家與評論人朱宥勳進行一場「在威權時代寫小說:文學人掙脫禁制的幾種方案」的精彩講座。
就如朱宥勳在網站所言:「文學就是現實,讀懂文學就能讀懂這個世界。」
所以,威權時期的台灣文壇,文人有「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」,作家的抵抗有著「生存智慧」與「理想堅韌」。今日的朱宥勳,「激戰的筆,燙手的心」,他是「台灣文學作家罷免連署」的發起人之一。
「燙手的心」是文人郭松棻小說《向陽》中的名言。朱宥勳在作品《他們沒在寫小說的時候:戒嚴台灣小說家群像》第七篇析出郭松棻生平的價值,也以「燙手的心」作為該篇結尾。
朱宥勳,畢業於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系、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、建國中學。專長為現代小說、文學批評。曾任中央通訊社董事、《建中青年》主編。知名作家與評論人。獲金鼎獎、林榮三文學獎、全國學生文學獎、台積電青年文學獎。
作品多元且豐富。已出版個人小說集《誤遞》、《堊觀》、《以下證言將被全面否認》,評論散文集《學校不敢教的小說》、《只要出問題,小說都能搞定》、「作家新手村」系列二冊、《他們沒在寫小說的時候:戒嚴台灣小說家群像》、《他們互相傷害的時候:台灣文學百年論戰》,長篇小說《暗影》、《湖上的鴨子都到哪裡去了》。與黃崇凱共同主編《台灣七年級小說金典》,並與朱家安合著《 作文超進化》。
目前擔任奇異果版高中國文課本執行主編,並於鳴人堂、蘋果日報、商周網站、想想論壇等媒體開設專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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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是文學家。所以,初探這場講座時的心情,我借用朱宥勳在作品《他們沒在寫小說的時候:戒嚴台灣小說家群像》談陳千武時的一句話來表達:「真是一個適合罵髒話的時刻。」
我很愛這一句話。這句話應可說明威權時代台灣文人以筆穿越體制「結構沙塵爆」時的千頭萬緒。
我梳理文學與政治相關理論,包括新歷史主義、結構主義、後結構主義、後現代主義、後殖民理論。若以哲學而言,更難不聯想存在主義與鄂蘭(Hannah Arend)的論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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賣弄書袋無益。朱宥勳所處理者無非就是:「文學如何成為行動」。當時的國內權力結構是外省人掌權,國際權力結構是冷戰,文壇是黨國體制的控制一環,「反共懷鄉文學」是主流。
「中國文藝協會、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與《文藝創作》刊物是執政者控制的鐵三角。影子機構是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第四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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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文學如何成為行動」?有台灣文人歷經不同殖民者的生存危機以及求發展的戰略,更有一輩子的獨白:「我是誰」、「我是什麼人」。
《文友通訊》是台灣文人的關係網絡連結,更是台灣文人組織戰的開始。鍾肇政的書房所啟動的是在「文壇上構築本土陣地」。
我也很愛鍾肇政對鍾理和說的那一句:「我們一起把這個陣地占領下來。」朱宥勳的形容是:「長頸鹿都要哭了,他真的不只想到自己。」
從《台灣的鄉土文學》,至《台灣鄉土文學史導論》,再到 《台灣文學史綱》,「的」字的消失與「史」字的出現,不僅是文字的轉變,更是台灣文人與人民對國家與民族集體認同的體現。
這可是一場艱難又漫長的逆風局。文字即戰場,一路上可是在政治鋼索上的匍匐迂迴前進。尤其,台灣文壇很多人可是「政治犯」。
「南葉北鐘」的葉石濤在台灣解嚴前夕寫成《台灣文學史綱》。他在日後曾面臨質疑:「有學者提到您的這本文學史不夠嚴謹。請問你怎麼看呢?」溫和的葉老動氣了:「你們搞清楚,我是寫小說的耶!是你們學者不敢寫,才讓我不得不出來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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匍匐迂迴推進的還有《現代文學》的前衛作法。
1950年代的台灣文壇陷入雙重斷根:政府拒絕日治時期的文化累積,台灣青年斷絕1930年以來燦爛的台灣文學脈絡;政府的反共立場,令外省青年被斬斷在中國蓬勃發展的左翼文學脈絡。
官方文學推行的「反共文學」,定調政令宣導,造成文壇的無聊與荒蕪。美國新聞處所引介的「現代主義」,帶給台灣文人一個新方向:不講政治、不強調群體,重視個人及內心糾結。
這是一種消極抵抗的策略。台灣文人透過晦澀灰暗與「不舒服」的文字來突破「教條」,也進一步孕育關心台灣基層社會的現實主義文學發展。
但,不管是《現代文學》還是現實主義陣地的《季》,都是小心翼翼、隱蔽地推進。畢竟,這並非是一個文人可以專心創作的年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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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民主台灣聯盟案到神洲詩社事件,再再證實獨裁者忌諱文人的筆。文字可以穿透鐵幕,文學可以教會人們如何夢想自由。
「溫瑞安等人的神洲詩社,其實是一種『從未存在的文化 中國』的想像與實踐。該案被定調為『為匪宣傳』,凸顯當年國民黨政府『不允許獨、不容許統』的邏輯謬誤。」
值得一提的是,美國新聞處其實是美援文藝體制的一環,其隱蔽性權力所致,促發台灣文壇的自主,也成為台灣文人命懸一際的關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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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感謝朱宥勳如此專業卻迷人的心靈饗宴。
就如他所言,「文學沒有教會我們放棄。」所以,他發起:「2025年主張罷免不是適任立委是我們的義務。台灣文學作家連署聲明。」
請注意字語:「台灣文學作家連署聲明」,而非「台灣作家連署聲明」。因為他想到了鍾肇政、鍾理和與葉石濤的血與淚。
好不容易,從2014年後,台灣文學從負債變成資產。各領域創作者熱衷本土元素。台灣主體性,蓬勃發展。
但,「一百年後的台灣文學史是怎麼記憶我們的2025年?」「是台灣文藝復興的起點,還是又一次『被斬斷的可能性』?」
這就是為什麼朱宥勳等人毅然決然站出來支持罷免。
在他的書中,有一段求學時期對台灣文學的疑惑:「為何課堂上的講解,信手拈來都是外國小說呢?」所以,朱宥勳的志業在於打破這樣的循環:「不夠有自信的作家,加上不夠有自信的讀者,最終只能用別人的文學,來證明自己對文學的愛。這種愛太悲傷,也太委屈了。」
我一定要呼應他的志業。
我想起朱宥勳筆下的林海音,在探望自殺未遂的楊蔚時曾言:「你有才氣,不該做傻事。」今日,我想把這句話送給3月26日聯名發表聲明的那75位「學者」。
我更想以他註解鍾理和的話語:「現在整個台灣文學史都在陪著你了。你不再只是自己而已了。」來告訴朱宥勳:
「你也不再只是你自己而已。」
「我們全部人都非旁觀者,正義要求我們參與。我們的自信,就同你筆下的霸氣陳千武:『那是赤腳走過荊棘地時,也不喊一聲痛的意氣』最後,陳千武還笑著說:『你看,我這不是做到了嗎。』」
「你說的對:『很多人以為自己不喜歡文學。我更加不相信這種說法。我認為,你只是還沒發現自己喜歡文學。』」
賴榮偉 博士
TIA台灣勵志協會執行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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